传说上古帝喾高辛氏在位的时候,皇宫里住着一位老妇人,常年被耳疾困扰,久治不愈。
有一天,御医为她诊治,从她的耳朵深处挑出了一条小小的虫子,大小如同蚕茧,模样十分奇特。
众人见这小虫奇异,便找来一只葫芦瓢,将虫子轻轻放在瓢中,又用一只圆盘稳稳盖住,悉心安放起来。
谁也没想到,片刻之间,神奇的一幕骤然发生:瓢中的小虫脱胎换骨,化作了一只毛色五彩斑斓、身姿矫健的神犬。
因为它诞生于盘、瓠之间,人们便为它取名盘瓠,将它养在宫中。
彼时,边疆的戎吴部落势力强盛,屡次兴兵进犯中原边境,朝廷多次派遣大军征讨,却始终无法取胜,边境百姓饱受战乱之苦。
高辛王心急如焚,随即颁布天下悬赏:无论是谁,只要能斩杀戎吴大将军、带回敌首,便赏赐千金、万户封地,还将自己心爱的小公主许配给他。
诏令传遍天下,文武百官无人敢应声,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。
可谁都未曾料到,平日里安静蛰伏的神犬盘瓠,竟悄然离去,奔赴边疆。没过多久,盘瓠口衔一颗血淋淋的敌将首级,风尘仆仆地奔回王宫,稳稳将头颅放在殿前。
高辛王上前细看,正是作乱多年的戎吴将军首级!
满朝文武又惊又叹,可转念一想,立功的终究是一只犬,纷纷劝谏大王:“盘瓠乃是牲畜,既不能封官赐爵,也不能迎娶公主,万万不可兑现婚约。虽说有功,却实在无法论功行赏。”
一旁的小公主听闻此言,却坦然上前劝谏父王:“君王最重信义,霸主坚守承诺。父王早已昭告天下,如今怎能因我一介女子,背弃天下盟约?盘瓠建功立业,平定边患,这是上天赋予它的天命,绝非寻常牲畜的小聪明!失信于天下,必会招致国家祸患。”
高辛王听后,心中满是愧疚与敬佩,最终下定决心,信守诺言,让公主跟随盘瓠离去。
随后,盘瓠带着公主远赴苍翠幽深的南山。那里古木参天、草木繁茂,人迹罕至,清幽僻静。公主褪去华丽的王宫锦衣,换下精致的头饰,梳起朴素的发髻,穿上粗布衣衫,心甘情愿跟随盘瓠隐居深山,最终落脚在一处静谧的石室之中。
高辛王日夜思念女儿,屡次派遣使者进山寻访,可每一次使者进山,都会骤然狂风大作、暴雨倾盆,山间云雾缭绕、昏暗迷离,山路被彻底阻隔,始终无人能够抵达公主居所。
岁月流转,三年时光转瞬即逝。公主与盘瓠生下了六男六女,十二个孩子。后来盘瓠离世,兄妹十二人相依为命,自成婚配、繁衍生息,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部族。他们取材自然,剥树皮织布、采野果染衣,偏爱五彩服饰,衣着样式独特,自在生活在山林之间。
待孩子们长大成人,公主带着一众子女下山朝拜高辛王。这一次,山间再无风雨阻隔,一路畅通无阻。
这群孩子质朴纯真、聪慧果敢,只是常年居于山林,言语风俗、起居习惯都与中原人大不相同。高辛王见他们心性纯良、坚守本心,便顺应他们的天性,赐给他们广袤的山川湖泽,让他们世代安居于此,自成部族,便是上古蛮夷的先祖。
朝廷从不以严苛律法约束他们,他们耕田渔猎、自在谋生,无需缴纳赋税、无需通关行文,世代安稳驻守故土。时至今日,梁州、汉中、巴蜀、长沙、庐江一带的少数民族部族,大多都是盘瓠的后裔,世代流传着这段始于葫芦与圆盘的上古传奇。
原文:
高辛氏有老妇人居于王宫,得耳疾历时。医为挑治,出顶虫,大如茧。妇人去后,置以瓠篱,覆之以盘。俄尔顶虫乃化为犬,其文五色,因名 “盘瓠”,遂畜之。
时戎吴强盛,数侵边境,遣将征讨,不能擒胜。乃募天下:有能得戎吴将军首者,购金千斤,封邑万户,又赐以少女。
后盘瓠衔得一头,将造王阙。王诊视之,即是戎吴。王问群臣:“为之奈何?” 群臣皆曰:“盘瓠是畜,不可官秩,又不可妻。虽有功,无施也。”
少女闻之,启王曰:“大王既以我许天下矣。盘瓠衔首而来,为国除害,此天命使然,岂狗之智力哉!王者重言,伯者重信,不可以女子微躯,而负明约于天下,国之祸也。” 王惧而从之,令少女从盘瓠。
盘瓠将女上南山,草木茂盛,无人行迹。于是女解去王宫华服,束奴仆发髻,穿粗布劳作之衣,随盘瓠升山入谷,止于石室之中。
王悲思之,数遣人往觅,天辄骤雨狂风、山昏雾暗,使者皆不得至。
经三年,产六男六女。盘瓠死后,六男六女自相婚配,互为夫妇。他们剥树皮织布,用草木果实染布,喜爱五彩衣衫,衣服都裁出尾巴样式。
后来公主带着子女下山拜见高辛王。王再派人接引,便不再有风雨阻隔。这群人衣着简陋、语音难懂,习惯蹲坐饮食,喜爱山林、厌恶都城。
高辛王顺应他们心意,赐给广阔山川湖泽,称其部族为蛮夷。蛮夷外表质朴、内心聪慧,安守故土、不忘旧约;因是天命所生,朝廷对他们不用寻常律法约束。耕田经商,不用通关文牒,免征赋税;部落首领都赐官印绶带,头戴獭皮冠。
如今梁州、汉中、巴蜀、武陵、长沙、庐江一带蛮夷,皆是盘瓠后裔。
《搜神记・卷十四》盘瓠 (晋・干宝)
